羅慶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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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9月7日 7:59

三峽賦

羅慶學

鴻蒙初開,天地流荒;宇宙浩渺, 其勢蒼茫。日月經天,山嶽為骨;江河行地,其脈湯湯。覆綠為衣,席地為肌;江河肇始,必自高崗。探千峽萬壑之幽僻,故蘊之深;聚天地縱橫之大勢,故行之遠;匯龍蛇膏鱉之精脈,故瀉之長。斯江也,自西域唐古拉峰下,曲直婉延,縱橫吸張,勢若奔騰,千里浩蕩。斯流也,攜雪報春,轟雷鳴夏,自醉秋色,穿冬越峽,徑直南下,注海入洋。

吾居臨江,故常神思也。以上觀下,以近觀遠,以靜觀動。然,近而不明其博,久而不聞其險,上而不明其幽,靜而不明其勢。雖有陰陽昏曉之別,動靜嫻躁之辯,然終一斑窺豹,坐井觀天也。吾性愛水,故多逡巡也。探幽發微,且歌且賦,寄寓心胸,夜月踏歌。然終浪平風靜,岸長廊回,不足為探也。水之華在灘,山之竣在峽。自然之鬼斧,大地之神工,人間之造化,群聚三峽,故吾多上下求索也。

夫三峽者,長江之英華,瞿塘,巫峽,西陵之謂也。西起白帝城,東終南津關,穿巴越楚,縱橫跌宕,宛曲迂迴,景似畫廊,凡百九十公里也;天風浩蕩,雲霧蒼茫,挾雨喚雷,激波湍浪,氣貫華夏神州也;雄震古今,文冠百代,精彪千秋,魂耀史冊,譜萬世華章也。

瞿塘者,鎮全川之水,扼巴鄂咽喉也。子美詩云:直穿巴峽向巫峽,便下襄陽向洛陽。此地也,千山列陣,馳赴夔門,萬濤奔涌,猛緊其程。夔門天下雄,瞿塘弄鬼神。門若刀削,崖似斧錛。觀其壁,驚滔裂岸,俯其流,暗涌陰森。左山赤甲,將軍屯營,狀若蟠桃;右山白鹽,冬夏晨昏,色若白銀。古人云,案與天關接,舟從地窟行也。

巫峽者,雲蒸霞蔚之所,山水集萃之境也。波劈千山絕壁,浪涌萬里重巒。才過雄峙之門,又入秀麗畫境。觀兩岸,奇峰突兀,怪石磷峋,峭壁屏列,綿延縱橫;看江滔,波隨浪轉,滾滾東逝,畫入江心,倒影森森。 十二峰上,神女娉婷多情,翹首千年苦等,至今無歸心。巫山雲雨,繾綣浪漫浮華夢,滄海人間,曾經多難總為情。楊炯詩云:三峽七百里,唯言巫峽長。入夜分明見,無風波浪狂。美人今何在,靈芝徒有芳。山空夜猿嘯,征客淚沾裳。

西陵者,灘險礁隱,神鬼出沒地也。波涌浪逐出巫峽,神女多情眺險灘。最是西陵惡浪疾,萬里征夫難過關。兵書寶劍,講諸葛文韜武略,牛肝馬肺,摹人間生物百態。崆嶺最險峽之冠,暗礁石林顯隱間。青灘泄灘不算灘,此處才是鬼門關。 燈影明月最傳奇,奇石騰空飛流泉。南岸馬牙有絕景,西遊師徒壁上攀。西陵氣雄,化育人傑。沫若詩云:秭歸勝跡溯源長,峽到西陵氣混茫,屈子衣冠猶有冢,明妃脂粉尚留香。

觀三峽而覽廣宇,閱一域而知天下。蓋江為民之母,蘊萬物也;浪為水之華,濯纓珞也,山為氣之骨,鑄精魂也。峽之為峽,蓋其風貌也;峽之不狹,蓋其文輿也。神女之傳廣播,白帝之詩千古,鬼城幽魂森人,大昌故郡眾謁。屈生懷金玉之才問天,昭君抱安邦之志使國。峽之魂也;劉氏託孤,含淚望帝位流傳;石牌御日,流血捍江山永固。杜鵑啼血盼子歸,琵琶一曲離人淚。峽之誠也;白鶴梁水下鐫江書,長陽洞始祖磨石器,危崖處先人藏天棺,三游洞歐陽攜友吟。峽之史也;小島為基,山岩為柱,大壩起,洪流緩,荊江控,水電生,大城出。峽之奉也。

吾嘗順流而下,九曲而行,其勢若奔,傳說眾而見之寡,虎未嘯猿不啼,遇神女而不得也;吾嘗溯江而上,邐逶前行,移步換景,眾聲噪而聞之瞽,臨眾景而賞不細也。雖不遂意而不憂,臆山水自然綿亘萬古也。然大江截而巨壩起,雲雨蓄而江山移也。憾隨故景沉江底,願沿新波攀山顛。舊顏如夢雖已殘,新貌若斯卻常見。大道之道皆自然,慰人心者多述前。

壯乎哉,鬼斧神工;惜乎哉,天地人合。朝辭白帝,暮達江陵,詩仙不再夢囈;兩岸猿聲,輕舟萬重,太白感嘆今夕。峽盡天開朝日出,山平水闊大城浮。郭氏詠也;雄壩鎖江龜蛇靜,宏圖落處萬濤伏。羅氏續也。宇宙造化之大,人為魂也;江山竣巒之險,水為魄也。濤濤峽江出西陵,一瀉千里奔楚荊。莽莽蒼蒼追日月,江山隨波萬世永! http://t.cn/R2WJDf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