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生粉絲無數,卻在93歲拍了一部最“心碎”的片子[心]】他出生在另一個時代。在跨越近一個世紀的人生之旅中,他曆經傳奇,目睹過自然世界中最壯麗的奇景和最扣人心弦的戲劇性時刻。

2019年,93歲的他拍了一部紀錄片,時隔一年,又寫了一本書,它們有同一個名字——《地球上的一段生命旅程》。

這段旅程,記錄了這個時代的悲劇——地球上生物多樣性的螺旋式下滑。因為遙遠,絕大多數人並不能真切地感知到自然世界的衰退,唯有他積累了厚厚的“證據”,因為這一切就發生在他的一生當中。

“若是我明明看到了危險卻一聲不響,我會非常內疚。”有生之年,他剩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向世人發出一份自救倡議書。

這位現年95歲高齡的老人就是大衛·愛登堡,這顆星球上的生物最年長的摯友。

因為看見 所以悲傷

愛登堡的一生,都行走在荒野中,他幾乎踏遍了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。除了出於從小的愛好,他還把這一切歸功於自己的好運氣。

26歲那年,他給英國廣播公司(BBC)的廣播節目投去簡曆,被拒絕了。不過,有人看到他那份落選的申請信,邀他到BBC電視台工作,他選擇了嘗試。

那是在上個世紀的50年代,他幸運地搭上了全球航空業起飛的順風車,才可能去到那些隱世之地,從此享受來自大自然生命的饋贈,60年不曾間斷。

很多人知曉愛登堡的名字,是因為他拍攝了許許多多享譽世界的自然紀錄片。

《生命的進化》《活力星球》《生命之源》《植物的私生活》《藍色星球》《冰凍星球》《地球脈動》……通過這些紀錄片,很多人才真正認識了大自然。

在他非同尋常的職業生涯里,他始終保持著幽默,充滿活力,從未有隱退之意。

可就在《地球上的一段生命旅程》的鏡頭面前,那張熟悉的臉因為衰老而“下沉”,他的眼睛不時時地離開鏡頭,不發一言,他陷入了一種深深的悲傷之中。

這部紀錄片和同名著作與他此前所有的作品都不同,這是他經過深刻地審視,把那些“最美紀錄片”背後,來自自然的哀吟,以及他所親眼目睹的拍攝對象發生的命運變遷,說給人們聽。

“現在回看我早年拍攝的影片時,我認識到,雖然當時我自覺身處荒野之中,徜徉於一個原始的自然世界,但那其實是我的幻覺。即使在那時,很多大型動物就已經非常稀少。”愛登堡在書中寫道。

上世紀70年代後期,愛登堡都在環遊世界,拍攝一部夢想已久的紀錄片《生命的進化》。攝制組前往39個國家,拍攝了650個物種,走過了約250萬公里。而他們明顯地意識到,有些動物變得越來越難找了。

1978年,他去拍攝山地大猩猩,在非洲中部森林深處,這種動物只剩下300只。當時,小猩猩的市場需求量高,非法捕獵者為了捕捉一隻小猩猩,會不惜殺死數十只成年大猩猩。

愛登堡第一次見識到生態滅跡的情景是在東南亞。1950年代,婆羅洲有3/4的土地是雨林,能看到很多紅毛猩猩。但到了20世紀末,婆羅州雨林面積已經少了一半,另一半變成了單種栽培的油棕園地,那是個已死的生態系統。

他從60年前第一次見到紅毛猩猩起,婆羅州的砍伐作業已將他們的數量縮減了2/3。

1990年代後期,愛登堡製作紀錄片《藍色星球》,海洋生態是它的主題。可自1950年代,大型商業漁船開始進入國際水域,捕撈世界各地的海產,到了20世紀末,漁船已撈走了大海中90%的大型魚類。海洋生物多樣性熱點開始消失,淺水區的海洋生態也漸漸消失。

1998年,攝制組無意間發現了一件鮮為人知的事——珊瑚礁白化現象。“期初我們覺得漂亮,後來才猛然驚覺,此景是個悲劇,因為眼前所見其實是一副副白骨。”珊瑚白化的原因是個謎,後來科學家發現,在多數發生珊瑚白化事件的地點中,都是海洋迅速變暖的地方。

2011年,愛登堡製作《冰凍星球》,那一年的全球平均氣溫比他出生那年高出了0.8攝氏度,這一變化速度超過了地球過去1萬年中任何時候的氣溫變化速度。

過去30年,北極夏季的海冰減少了30%,地球上的冰蓋越來越少。

也是在那時候,愛登堡在沿俄羅斯的北冰洋海岸目睹了令他心碎的一幕:

海象的主要食物是生長在北冰洋海底幾個特定地點的蛤蜊。在潛水覓食的間隙中,海象會爬到海冰上休息。

可是,現在供它們休息的海冰都融化了,結果它們只得遊往遠處的海灘。合適的休息地點寥寥可數。

於是,占太平洋海象總數2/3的數萬頭海象只能擠在同一片海灘上。密密麻麻的海象擠得喘不過氣來,有些海象只得順著岩坡爬到懸崖頂上。

離開海水的海象視力很弱,但懸崖下方大海的氣味是清楚無誤的,所以它們就試圖抄近路進入大海。一頭3噸重的海象從懸崖上翻滾下來摔死的景象令人難以忘懷……

從愛登堡1950年代拍攝紀錄片至今,世界上野生動物數量平均減少了一半,這個世界已經失去了當初的野性。

“這就是我的證詞,這是我這一生經曆過的地球退化的過程,但故事還沒有結束,要是我們再不停下來,下一個時代出現的環境毀壞,將比我這一生所經曆的更加嚴重。”

如何感知人類以外的生命

雖然愛登堡在全世界有無數的粉絲,很多人甚至是看著他的紀錄片長大的,但也許鮮有人能真正體會他的內心世界。

“愛登堡的獨特,是來自他孤獨和心碎的一面。”資深紀錄片愛好者、青年作家鄧安慶告訴《中國科學報》,“因為他比我們地球上絕大多數人都活得更久,經曆得更多。”

“愛登堡開始認知的世界還沒有這麼大規模的生態破壞,他最初選擇從事自然紀錄片工作,是出於對自然界的好奇,想要去探索。然後通過鏡頭告訴人們,這個星球是多麼的多元,多麼的壯美。可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親眼見證了曾經的伊甸園一點一點崩塌,他視為珍寶的東西一點一點破碎,那種心痛是我們無法感同身受的。”

在觀看、閱讀愛登堡的作品過程中,鄧安慶意識到他的生命已經和自然融為了一體,“他對自然理解和思考的深刻性,遠非我們這些後來者能夠觸達的,這是有很高門檻的。”

愛登堡在他自傳的結語中寫道:“我之所以用這樣的方式度過自己的一生且不願停下製作節目的腳步,最根本的原因只是,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比凝望自然世界並嘗試去理解它,更為深刻的快樂。”

“與此同時,他發自內心地覺得,如果人類再不努力,地球真的要走向危險了。而他自己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,更想爭分奪秒地去工作。”鄧安慶說道。

難就難在,荒野對大眾來說,太遙遠了。愛登堡曾在《關於自然曆史電影如何激勵人們》中說過:“人們不願意去拯救他們一無所知的東西。”

所以他一輩子的事業,就是用紀錄片的方式進行科普教育。把科學家研究成果中的客觀數字可視化,並最大程度地去激起人們情感的波瀾。

可即便如此,也未必人人都能感受得到。鄧安慶的體會是,要真正與人類以外的生命產生心靈上的連接,最終要靠人們走進自然界,拉近物理距離,產生直接的接觸。

不必是遙遠的荒野,城郊的一片田、一座山、一條河足矣,前提是要學著觀察、了解那里的一草一木,那里的動物如何覓食,如何遷徙……當人們在現實世界產生了疑問,反過來再從更多的紀錄片、書本中去尋找答案,這樣不斷循環往複,與自然的連接才會變得牢固,並且無論走到哪里,這個世界都是不枯燥的。

給全人類的自救倡議

2018年聯合國氣候變化研討會、2019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春季會議、2019年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……近年來,年過九旬的愛登堡帶著他的紀錄片出現在各種國際會議上,他發表演講,參與電視訪談,為人類挽救自己的最後機會奔走呼告。

愛登堡說,他用一輩子探索生物世界,終於確定了一件事,“重點不是拯救地球,而是拯救我們自己。”

當他站在30年前切爾諾貝利核電站泄漏事故的廢墟上時,他驚奇地看到森林取代了城市,野生動植物接管了那里的一切。

“這是一個有力的證明,無論人類有過多大的失誤,大自然最終都能克服一切,生物世界會頑強地活下去,人類卻不能。”

那麼,人類究竟應當如何自救?希望並非渺茫。愛登堡在紀錄片和書的最後提出了重新野化世界、保持萬物可持續性的觀點,並針對國家和個人給出了切實可行的建議和措施。

他引用了研究地球系統的頂級科學家約翰·羅克斯特倫和威爾·斯特芬的一項重要研究成果,他們探索出了地球生命支持系統的內部運作和固有弱點,發現了9條“星球界限”,包括了生物多樣性損失、空氣汙染、臭氧層浩劫、氣候變化、海洋酸化、化學汙染、化肥使用、淡水取水量、土地流轉。如果人類活動產生的影響不超過這些界限,生存就是可持續的。

如果人類欲壑難填,突破其中任何一條界限,就可能動搖生命支持系統,給大自然造成永久性的損害。

針對這些生態界限,愛登堡提出要轉向清潔能源,科學地管理漁業、設立海洋保護區網,退耕還林,發展垂直農業,倡導更節制、更平衡的生活方式等等,而能真正實現這一切的前提是人類要超越自身對“增長”的執念。

不過,愛登堡勾勒的並非是一個“生態烏托邦”世界。因為他清楚地知曉,人類社會內部,依然是一個發展極不平衡的世界。

他特別提到,最近的一次研究估計,人類對生命世界的衝擊幾乎有一半是由最富有的16%的人造成的。最富有的人在地球上慣常的生活方式是完全不可持續的。

“我們必須不僅學會在地球有限資源的范圍內生活,還要學會如何更均衡地分享這些資源。”

他解釋,具體而言,在籌劃通往可持續未來的路徑時,必須要考慮人類福祉的最起碼要求,包括體面住房、醫療服務、清潔飲水、安全食品、能源使用、良好教育、足夠收入、政治聲音和公平正義。

在他看來,這些社會條件和之前的9條生態界限一樣重要,只有同時滿足了,人類才能真正維持一個穩定安全的地球。只講生態界限,是沒有意義的。

這是一位悲天憫人的老人給予這個時代最深切的叮囑,讓人無法不動容。#讀書# http://t.cn/A6M2udp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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