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劉忠范院士:沒有扎實的基礎研究就沒有核心競爭力】最近,國家許多文件,還有“十四五”規劃,都特別強調基礎研究的重要性,非常明確地提出基礎研究投入占研發投入達到8%以上,真金白銀地投入,我覺得這是值得肯定的,也值得期待。

這兩年,政府各個層面的認識在提升。基礎研究是科技創新的源頭,這個認識很到位,也非常重要。創新驅動發展,發展需要創新,簡單的線性延長和線性思維很難到達新的高度。同時,基礎研究不能著急,要有“十年磨一劍”的精神。

現在也有實實在在的舉措。例如,擴大經費使用的自主權,這是對科技工作者們的信任。過去大家經常詬病,“買醬油的錢不能買醋”,實際上是缺少對科學家群體的信任,信任是最大的壓力。所以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舉措,盡管需要時間去落實。

此外,在人才評價、項目評價機制上,正在積極貫徹“破四唯”,提倡上書架、上貨架,做實實在在的東西。這些新的舉措,假以時日,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和激勵作用的。

我們也提出制定實施基礎研究十年行動方案,但重大原創成果往往是“板凳坐得十年冷”,或者需要更長時間。

這首先要區分科學上的基礎研究和技術上的基礎研究。

科學上的基礎研究,標志性的如諾獎成果,也就是大家所說的“從0到1”的原創性基礎研究。其實這種科學發現是很難“規劃”出來的,更多的源於科學家們強烈的好奇心,也常常是“無心栽柳”的事情,很難說會在哪兒“冒泡”。事實上,總有一些非常純粹的學者,懷著強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,心無旁騖地做一些看似毫無用處的科學探索工作。他們的研究成果不斷深化著人類對自然界和宇宙的認識,會寫到教科書里,留在科學史上。

這種純基礎性的研究,該不該重視,又該如何重視呢?我認為,更重要的是培育創新性的文化環境和文化土壤。有了好的環境和土壤,就會長出好的莊稼,長出參天大樹。絕不能急功近利,搞所謂的重點專項和重點攻關。從某種意義上講,基礎研究突破是不可預期的,也無法重點培育。

技術上的基礎研究,比方說航空發動機做不好、芯片技術不過關,我們遭遇很多“卡脖子”問題,常常是源於基礎研究不過關,研究積累不夠。但這種基礎研究與自由探索性的基礎研究不是一回事。技術上的基礎研究,必須有明確的技術需求牽引,汎汎的、不著邊際的基礎研究是派不上用場的。技術攻關不能急功近利,不要總想著彎道超車,要從基礎研究抓起,這是另一種特定意義的基礎研究內涵。

我是做石墨烯研究的,早年主要做基礎研究,後來更加關注應用技術,現在尤其關注如何做產業化落地。這些年來,我們以石墨烯材料做抓手,做了很多基礎研究、技術研發包括現在的產業化落地。

石墨烯材料也是諾獎級的成果。“從0到1”原創性基礎研究源於科學家強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,很難進行規劃和重點攻關,基礎研究不是簡單地規劃和砸錢做法,沒錢不行,光有錢也不行,有自行規律,這是我想強調的一個認識。

石墨烯作為一種神奇的材料,的確有很多神奇的特性,我們可以想象很多未來應用石墨烯的場景,比如可以用在電池的導電添加劑上面,可以用於生物檢測、生物城呈像、航空航天領域、光通信領域等都有可能找到它的用途。

對於石墨烯產業來說,制備決定未來,材料是產業基石,但如果沒有規模化制備技術的突破,就不可能有石墨烯產業。此外,沒有扎實的制備科學的基礎研究,你就會失去核心競爭力,所以不能著急。這一點特別重要。

也要強調的另一個方面,是沒有針對性的基礎研究也很難帶來制備上的真正突破。如果我是在北大實驗室領了幾個學生,一直做純基礎研究,很難對材料的產業化落地有幫助。

我講的基礎研究是從基礎做起,面向產業化的卡脖子技術問題。工程化研發是基礎研究成果走向產業落地的必經之路,也是產學研協同創新鏈條的薄弱環節,我們缺少中間這一段,一堆人做基礎研究,一些人做產業化,做中間轉化過程的人比較缺少。

企業是一切基礎研究和技術研發成果轉化落地的關鍵,卡脖子技術只能通過企業家的積極作為才能真正解決。我們都講卡脖子技術,沒有企業機制,沒有企業家的擔當,其實卡脖子技術永遠解決不了。科學家只能間接創造生產力,企業家直接創造生產力,我們要向尊重重視科學家那樣對待企業家,高科技產業才能更好發展。

所以,我想強調的是,沒有扎實的基礎研究就沒有核心競爭力,沒有針對性的基礎研究也很難帶來材料制備上的真正突破。要把基礎研究實驗室的人和產業界的人,和政府結合起來,形成一個協同創新的組織,推動技術從實驗室走向產業化。http://t.cn/A6xNiWY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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