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誰來守候高校“護心之心”】和高校心理諮詢師約採訪,有點兒像和藝人約檔期。

“本周的時段已滿。”“只能談20分鐘,可否?”“抱歉,能否再延後一小時?”連線時,耳邊傳來的公交車到站聲、同事催促聲,提醒你他們的忙碌是真實的。

據中國國民心理健康發展報告(2019—2020)統計,18至25歲人群心理健康指數均低於其他年齡段。世界衛生組織曾指出,約四分之一的中國大學生承認有過抑郁症狀。大學生心理疾病患病率呈現逐年上升趨勢,也使得高校諮詢師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。

每年5月25日是全國大中學生心理健康節。關愛學生心理健康的背後,又該如何關愛這個“護心之心”群體?

保密與上報:角色的分裂

送走一位因自我認知迷惘而產生自殺念頭的女生,輔導員、學院副書記第一時間趕到了心理諮詢中心(簡稱中心)。“通知家長,最好能勸學生休學或退學,至少要把免責書簽了。”副書記交代道。

某“雙一流”高校心理諮詢中心諮詢師蘇霞(化名)聽後,心里一涼,“其實還沒有到休學、退學的地步,回到家,親戚、朋友紛紛來問反而不利於治療,在校更有利於恢復”。

“那你能保證她在校不出問題嗎?”

“誰都無法保證,哪怕是一個健康人。”

在諮詢師眼中,自殺是一個概率事件,就像普通人會生病一樣。而從行政視角看,出現學生自殺事件是一種失職行為,要層層追責,甚至一些高校首先要問責中心。

心理諮詢要遵守基本的保密原則,可也有例外的情況—— 一旦諮詢者有強烈的自殺念頭或最近兩周有自殺行為,必須突破保密原則上報校方。

《2020中國大學生健康調查報告》顯示,大學生心理困擾主要來自學業壓力、人際關系、性格、就業規劃、戀愛、家庭關系。這些都是蘇霞經常面對的諮詢問題。

蘇霞剛入行時曾遇到一個因學業壓力抑郁的案例。男生苦苦哀求她千萬不要告訴學校、家長,蘇霞有些被打動。“不同於上一代人羞於啟齒,‘00後’學生更願意借助心理諮詢解決自身問題。交談時,我感到了他對我的信任。”

蘇霞當時和他達成一個“君子協定”,並讓他簽下了承諾書:一周內不要尋求自殺,如果想自殺,一定要聯系她。

第一周男生遵守了約定。第二周蘇霞接著做工作,男生終於松動了,同意轉介(轉心理門診)並告知學校、家長。盡管因及時救治男生病情得到緩解,但離開時他留下了一句話,“老師,我再也不相信你了”。這讓蘇霞心里一震,仿佛被利劍擊穿了心底。從此,諮詢一開始,她都會用紅筆畫出保密例外原則,提醒來訪者。

無法達成共識一度讓蘇霞很苦惱。一旦發現有“問題”的學生,最緊張的是輔導員、副書記,他們是學院層面的“第一責任人”,學生出事他們大至追責處分,小至影響評優,因此時常會來中心打聽。他們最經常說的一句話是,“都是為了孩子好,有什麼不能透露的”,卻忽略了心理諮詢師還要遵循保密原則,一旦無法獲得來訪者信任,諮詢師就喪失了積極影響對方的能力。

家長接到學校通知趕到學校時,往往也不甚理解,開口的第一句話通常是“我的孩子沒有問題”。部分精神科醫生還會這樣對患者說,“心理諮詢還不如吃藥管用,別浪費時間了”。

學院後來給了前述這名產生自殺念頭的女生三個建議:休學、退學、陪讀+簽免責承諾書。陪讀一般至少半年,家長無法長時間陪伴,只能給孩子辦了休學。

於是,諮詢中心給外界留下了一個簡單印象——走進中心,學生的祕密很快會傳到學校、家長的耳朵里,很快學生本人也要離開學校了。正是這一簡單印象,阻擋了很多真正需要救治的學生跨入心理諮詢室的大門。

與社會上的心理諮詢不太一樣,高校心理諮詢學工化的傾向,讓包括蘇霞在內的高校心理諮詢師頗感無奈。高校的心理諮詢中心或歸學生工作部管理,或歸心理學院管理。一些高校的學工部副部長兼任心理諮詢中心主任,心理諮詢師兼任班主任或輔導員。

蘇霞就曾擔任過班主任,那幾年,她生日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全班平平安安,一個都不能少。“班主任、輔導員處理的是學生和學校要求不一致的情況,而專職諮詢師則要從來訪者立場出發,依賴於來訪者自身動力解決問題。這樣的角色分裂讓人無所適從,導致很多諮訪關系維持不下去。”全文:http://t.cn/A6X9oIM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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